皮格子艾德

  

 

好久好久以前有個璩美鳳事件，說不定很多年輕人都不知道她是誰了，記得她的，除了影片內容之外，也許還能記得當時一起被偷拍的對象是有婦之夫，然後呢？有人知道最後偷拍她的人被判了四年八個月嗎？我不知道，剛剛才查了資料的，但我記得那年我進入台大，學長們不斷重複著一個笑話是：某某學長的實作課程本來要被當掉，最後他靠一片璩美鳳光碟賄絡助教才Pass的。

 

我們常常說「法律是道德的最低標準」，「道德」這個字眼太難定義，但至少我們應該認同有些普世價值是不容被侵犯的，那我們可以看看這事件的最低標準是什麼，璩美鳳因為對象是有婦之夫，犯了妨礙家庭罪：

• 刑法第239 條：有配偶而與人通姦者，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。其相姦者亦同。

       而偷拍者犯的是妨礙秘密罪：

• 刑法第315-1條：有下列行為之一者，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三萬元以下罰金：無故利用工具或設備窺視、竊聽他人非公開之活動、言論或談話者。無故以錄音、照相、錄影或電磁紀錄竊錄他人非公開之活動、言論或談話者。

 

就法律來說，偷拍明顯應該受到更嚴重的懲罰，但在這個事件裡面，雖然最後偷拍者身陷囹圄，但受到大眾輿論撻伐、造成一生傷害的卻是璩美鳳。（兩罪都是告訴乃論，而璩並沒有被告，我個人也不認同妨礙家庭罪是一種普世價值，但關於通姦除罪化這是後話暫且不談。）

 

• 舊事重提是對當事人又一次的傷害？你該問的是，為什麼這是一種傷害？

 

 

前一陣子有個小茉莉，被監視器拍到騎在男友身上說「我要在這裡強姦妳」，後來她出來開了一場記者會，素顏戴著黑框眼鏡聲淚俱下地說：「抱歉讓大家失望了。」

 

她又犯了什麼錯？

 

當一個女人大方地對自己的男友表示情慾時，這社會給予她的是訕笑，而她本人也覺得丟臉，為什麼？為什麼這件事情明明大家都喜歡（如果不喜歡何必作，你的女人何必迎合你！賣假！），但當公諸於世時卻是丟臉的事情？

 

選舉時，有人把蔡依珊合成Ａ片封面讓勝文一家都不開心，有人把陳以真合成一張爆乳照，許多人痛斥這行為沒水準，但沒水準的點在哪？「怎麼可以把人家好好的女孩子合成裸露照片」？不是的，你這樣想才沒水準。真正落後的思想是：「認為讓一個女人裸露身體可以達到羞辱她的目的」。

 

 

• 如果社會都覺得女人裸露身體並不是恥辱，這張圖根本失去意義不會出現。

 

 

以最近的「太陽花女王」來說吧，事情一發生，許多朋友紛紛使出切割刀：「什麼時候她可以代表太陽花了！」、「不要以偏概全好嗎！」，而另一派的輿論更有：「看吧早知道太陽花不是好東西」、「婊子還想立牌坊」、「真是冤枉彭華幹了」等等。

 

之前講過有些普世價值是不容被侵犯的，包含什麼？就拿跟這件事情相關的，我想有兩個價值是沒有異議的：

 

隱私、平等。

 

那為什麼還有人要偷拍還把影片公開，難道不知道這侵犯隱私嗎？為什麼還有人可以趾高氣昂地歧視性工作者，難道不知道這違反平等價值嗎？不，我想他們都知道，但，他們心中有一種比隱私、平等更重要的價值，叫做「貞節」。

 

我偷拍妳不對，但妳在跟別人老公做愛耶！公開妳跟男友的影片不對，但妳不但主動騎上去還說出強姦這種字眼耶！我歧視性工作者不對，但...但...但妳是性工作者耶！更荒謬的，就連合成一張照片這種反智的舉動，都可以當作羞辱人的工具。「貞節」這種價值真的有這麼偉大嗎？不好意思，在傳統社會上就是這麼偉大，甚至比「生命」還偉大，沒聽說過古代還有「浸豬籠」嗎？那可不是開玩笑的，當然啦，貞節只懲罰女人，這點倒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過。

 

而「貞節」這種價值觀到底帶給我們什麼？有這種觀念就天下太平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嗎？「貞節」跟「隱私、平等」孰輕孰重，我不認為這是一個有討論空間的問題，貞節已是落伍概念早就該淘汰，遺憾的是，社會中大部分的人不但沒有遺棄它，還或多或少都把「貞節」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，才會有這麼多荒謬的新聞造成熱議，很多人以後不會記得阿基師代言過餿水油，當然更不會深入討論代言餿水油是他的錯還是政府的錯，我們只會記得他跟人家不小心滑進汽車旅館，但阿基師還是個男人，對比起女性受到的待遇，社會對阿基師的評價跟輿論甚至還稱不上是「攻擊」。

 

「太陽花女王」事件中，真正讓我受傷的不是來自傳統保守勢力的落後語言，而是那些當初守在立法院門口的夥伴們的切割刀，因為這群人代表了最先進的價值觀，也許你覺得貞節這概念雖然不是普世價值，但至少值得保留的，我必須說，許多男女天平的傾斜都是在不知不覺中造成的，「稱讚女人有貞節、稱讚男人社交廣」跟「稱讚女人漂亮、稱讚男人事業成功」一樣，無意之間造就了男女之間的不平等，讓女人縮小自己的交友圈、把精力都放在外表上，我不敢說這是千年來男人的陰謀，但這的確是造成現在不平等的原因之一，保留貞節這種價值觀不僅是無益而已，它會在無意間對不斷追求男女平權的社會造成傷害。

 

所以比起沙豬們的訕笑，看到女人也站在父權社會的一方，揮舞著貞節的旗子攻擊受害者更讓我難過，甚至連受害者自己也瞧不起自己，「我以前下海過，現在不是了」？彷彿連她自己都同意「如果我現在還是性工作者那我就沒有說話的餘地」，彷彿她真的做錯了什麼事一樣。貞節把這社會扭曲得多麼嚴重，我們為此不去看甚至放棄了那些普世價值，而那些被偷拍的、曾經從事性工作的、甚至被強暴的，為此一輩子都活在陰影之下，那不是他們自己的影子，那是這個社會的影子，這個病態的父權社會穿著貞節大衣的影子。